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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oggle在鏡頭前,艾熙總是自信、坦然,對自己的工作沒有一絲遲疑。但這次專訪,她卻說出了一個讓她掙扎至今、始終找不到答案的問題——她從事的成人影像工作,究竟是幫助了女性,還是傷害了女性?這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,而艾熙給出的,是她身為一個「身在其中」的女性主義者,最誠實也最矛盾的思考。
男性凝視,是所有女性都要面對的——只是她剛好能靠這個吃飯
聊起自己的工作,艾熙先點出了一個許多人容易忽略的現實:不管是不是AV女優,每個女性每天都要面對男性的凝視,「不管你有沒有在這個產業裡面,它都是所有現代女性需要面對的東西。只是剛好我選擇了這樣一份工作,在面對男性凝視的時候還可以賺錢。」
她常遇到女性觀眾或粉絲私訊向她請教:「她們希望可以展現個人魅力,所以就會去找女優,詢問怎麼樣可以讓男伴更舒服、更有感覺。」看到這些訊息,艾熙通常都會盡力提供協助,但她心裡真正在意的,其實不只是「怎麼取悅男伴」這件事,「我更希望看到的是,怎樣讓自己更有自信?雖然我賣的是取悅男性的產品,但我希望如果有女性看到,可以透過我們的互動,讓自己變成一個更有自信的人。」

她最大的掙扎,不是家人的眼光,而是一個無解的公平問題
然而,艾熙話鋒一轉,說出了她入行以來最深的心結——不是外界對這個產業的審視目光,而是一個更深層、更難解的矛盾:「我覺得我做的這份工作,一方面讓女性受益,另一方面又讓不在產業內的女性受損。這是我到目前為止都很掙扎的一個點,因為我其實是一個女性主義者。」
她進一步解釋這個矛盾的邏輯:「如果女生難以完全避免被物化,那不如我在受到物化的對待時,還可以同時獲得一些經濟價值,我覺得這樣子才是公平的。」在她看來,如果女性終究得承受男性凝視,那麼有一群女性選擇進入這個產業、把這份凝視轉換成實質的經濟回報,反而是相對公平的交易——否則,女性只是在「被物化」這件事上做了免費的付出,「如果沒有在這個產業的話,女生被物化、承受男性凝視,就是等於是在被白嫖,我會覺得這對女性來說是非常不公平的事情。」
但這套邏輯的另一面,卻是她無法迴避的代價:「那也是在弱化不願意進入這個產業的女性的權益,因為等於她們要受到的凝視會變更重。」她舉了一個很直接的例子:當AV女優在鏡頭前的表現成為某種被期待的標準,一般女性在私人關係裡承受同樣的比較與要求,卻拿不到任何等值的回饋,「可能有人就會說:『為什麼AV女優可以這樣,但我跟我的女朋友親密的時候,她不是這樣子?』」在某些時刻,即使非她本意,她的工作還是成為部分女性的枷鎖。
「難道讓這個產業不存在,對女性才是最好的嗎?我覺得也不是」
面對這個矛盾,艾熙坦言,她始終找不到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,「坦白說,這個問題對我來說,我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個解答。」她也曾想過,如果讓這個產業完全消失,是不是就能解決問題?但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:「難道這個產業不要存在,對女性就是最好的事情嗎?我覺得也不是,因為你不可能讓這個產業不存在,頂多讓它不合法。」她認為,就算成人產業被禁止,需求依然會存在,只是轉入地下,「男生還是會看色情片、還是會去嫖妓,只是它變成不是一個公開的、合法的產業,在裡面工作的女性反而更被壓榨。」
「要怎麼讓這兩個群體——在產業裡跟不在產業裡的女性——的權益是有一點點平衡的,這對我來說是目前最掙扎的一點,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。」這句話,或許是整場訪談中,艾熙最流露迷惘的一刻——沒有清晰的答案,只有一個仍在思考中的人,誠實地攤開自己還沒想通的部分。

跨不出去的界線:兩邊產業,都不會接受妳
這種結構性的困境,也延伸到艾熙對自己未來的想像。她坦言,自己並不打算永遠留在鏡頭前,因為長期扮演同一個經營出來的形象,是一件很消耗、也很自我設限的事情,「經營的時間越久,大家對妳的印象就越深刻,會覺得妳就是這個樣子。」但問她會不會轉往大眾路線發展,例如當個網紅?艾熙的想法卻有些悲觀,「我不覺得社會會接受拍過色情片的人去做美妝網紅,或者是時尚網紅。大家通常會覺得『妳以前是拍色情內容的創作者,妳憑什麼來當美妝創作者?』」
她認為,如果真的試圖調整跑道,反而會落入兩邊產業同時把她推開的窘境,一邊是AV產業質疑她看不起同行:「妳覺得我們產業不夠好,那妳去當妳的美妝創作者啊。」另一邊網紅的圈子可能也很難接受:「妳要做成人產業,就待在妳的成人產業啊,不要過來。」在艾熙看來,這不只是她個人的困境,更反映出社會對女性、尤其是對曾經從事成人產業的女性,其實有著根深蒂固且難以撼動的刻板印象,「我相信這個社會對女性的刻板印象是很難改變的。這是我堅信的。」
從男性凝視的公平交易,到產業內外女性權益的拉扯,再到跨不出去的職業界線,艾熙這一路的自我剖析,沒有給出任何漂亮的解答。但或許正因為如此,她的誠實才顯得格外珍貴——她沒有把自己包裝成一個「想通了一切」的女性主義者,而是坦承自己仍在這個矛盾裡,一邊工作,一邊思考,尚未找到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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