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站在一幅畫前，第一句是：「我看不懂。」但我不認為藝術是一場必須答對的考試。我畫下的是當下最真實的感受，作品離開工作室後，觀眾可以帶著自己的生命經驗，找到屬於他的答案。
看不懂一幅畫，是不是代表我不懂藝術？
不是。觀看作品不是猜藝術家心裡的標準答案，而是確認這個畫面有沒有讓你產生感受。
我不太擅長用語言完整解釋自己，所以很多想說的事情，最後會進入畫面。可能是一個生活中常見的物件、一段情緒，或是某件大家早已習以為常的事情。
我會把它重新拆解，再增加一點戲劇張力。讓原本合理的東西變得荒謬，或讓平常被忽略的感受突然被看見。
每一個人的成長背景不同。有人看到的是孤單，有人想到陪伴，也有人只對其中一個符號有感。這些理解都可以成立。
對我來說，觀眾沒有看錯，只是看見了不同的自己。
創作像寫日記，為什麼我還願意把它公開？
因為我公開的不是完整答案，而是某個時間點最真實的自己。我先把感受交出來，觀眾決定要不要靠近。
我一直覺得，每一件作品都像在介紹自己，其實是很赤裸的。畫面裡會留下我當時在意的事、看世界的方法，也可能留下還不成熟的部分。
創作像寫日記，通常會記錄三件事：
- 當時的情緒：我正處在什麼狀態。
- 當時的判斷：那個階段的我怎麼理解生活。
- 後來的變化：隔一段時間回頭看，我已經和當時不同。
我不會因為早期作品不夠成熟，就覺得它沒有存在的必要。
一個人不可能從第一張畫直接跳到第一百張。中間九十幾張的嘗試、錯誤和變化，都參與了第一百張作品的形成。
少掉任何一段，後來的我都不會是現在的樣子。
藝術家說了創作理念，觀眾還能有自己的答案嗎？
可以。我的創作理念是進入作品的一個入口，不是限制觀眾理解作品的說明書。
我曾說，自己像是先遞出一根橄欖枝：「我先讓你看到我，接下來你有什麼樣的解讀，我提供一個空間。」
這個空間對我很重要。
我可以把最赤裸的想法畫進去，但作品被看見之後，我不想控制觀眾必須同意什麼。我更在意的是，他能不能從畫面裡連結到自己的經驗。
我不想製造衝突，而是想製造空間。
即使作品裡有我的主觀意識，我仍然會退一步，重新問自己：我為什麼會有這個想法？這個立場是不是唯一的？觀眾能不能有另一種理解？
藝術家說明作品，可以讓觀眾知道創作從哪裡開始。但作品最後走到哪裡，不一定由藝術家決定。
讀者常見問題
Q：欣賞藝術前，需要先了解藝術史嗎？
A：不需要。知識能增加理解，但最直接的入口仍是你的真實感受。
Q：藝術家的原意和觀眾的解讀，哪個比較重要？
A：兩者都重要。原意是起點，觀眾的生命經驗讓作品繼續發生。
Q：作品沒有明確答案，藝術家是在逃避解釋嗎？
A：不是。留下空間不代表沒有想法，而是不把想法變成唯一答案。
我畫下的是我的感受，但作品離開工作室後，就不再只屬於我。
下一篇，我想談的是另一件讓我一直警覺的事：為什麼我最怕的不是失敗，而是不變。
作者｜朱晨維
台灣當代藝術家，2025 年入選 Forbes 30 Under 30 Asia，現由 333 GALLERY 代理，並與情緒美學品牌 haynie 合作打造專屬 Bunny IP 與品牌視覺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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