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診間裡，39歲的雅婷盯著手上那支排卵針，心裡反覆算著同一件事：要不要跟醫生說，劑量調高一點，這次能不能多拿幾顆卵？她怕自己時間已經不足，怕這一批卵取得不夠多，之後就沒有機會了。
這樣的焦慮，是許多準備踏入試管療程的女性都會遇到的關卡。她們想著，取卵數越多、針打越重，成功的機會就越大；於是把自己逼得很緊，卻不一定清楚這個判斷到底對不對。
台北協育診所黃建榮院長與黃珽琦副院長，兩個世代先後投入生殖醫學研究，父子倆每天都會一起看病人的數據，討論療程。面對「取卵是不是越多越好」這個問題，兩人的答案一致——是的，但不是用力越猛越好。
「卵是越多越好，但針不是越打越重越好」——客製化劑量背後的判斷邏輯
黃建榮院長一開始就先指出迷思：「取卵的數量越多越好嗎」和「針劑量是不是打得越重越好」，聽起來像是有因果關係，其實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。
黃建榮院長解釋：「十年前或許還有這種迷思，你可能在網路論壇上看過討論，說卵太多反而品質不好，但這十年來全世界的經驗已經告訴我們，卵的數量越多，最後成功率越好。」他提到近年生殖醫學圈流行一句話，叫「one and done」：一次取卵，就把整個生育計畫都準備好。
他舉了一個臨床例子。一名35歲的求診女性，一次取卵15顆，養出8到10顆胚胎，全部冷凍起來。她先用一部分胚胎懷孕、生下第一胎，之後想生第二胎時，不用再重新取卵，只要把當年冰起來的胚胎解凍植入即可。這個做法的關鍵，其實是在跟時間賽跑——因為隨著年齡增加，不管是自然懷孕還是試管嬰兒，活產率都會往下掉。35歲凍起來的胚胎，到38歲拿出來用，成功率仍然停留在35歲那一年。
不過，這並不代表劑量可以無限往上加。黃建榮院長說明：「今天我給病人打300單位，我們得到10顆卵。病人說：『醫生你給我打600單位好了，打多一點，兩倍的劑量，是不是可以幫我得到15顆、20顆？』其實不是這樣的。」黃建榮院長解釋，藥物有它最恰當的劑量，不是打越重越好，也不是打越多越好。真正決定劑量的，是每個病人不一樣的身體條件。
AMH是卵巢的存摺——年齡、體重、基礎濾泡數怎麼一起決定治療方向
那身體條件要看什麼？黃珽琦副院長給出一個答案——AMH。
「最重要的一項指標叫AMH，簡單講就是卵巢的庫存量。」黃珽琦副院長特別提醒，即使還沒有備孕打算，只要年紀漸長、或有凍卵想法，都應該去驗這個數值，因為它沒辦法從一般健檢或其他血液指標看出來。AMH數值高，代表卵巢庫存量多，打針時比較有機會在一個週期裡拿到較多顆卵。
除了AMH，年齡、BMI、基礎濾泡數，再加上病人過去打針的反應，是診所評估起始劑量的幾個關鍵條件。黃珽琦副院長也直言，這件事非常case by case——年輕、卵少的病人，有人選擇先累積胚胎，分批取卵存到足夠數量再植入；也有人選擇「先有再說」，只要品質夠好，一顆兩顆一樣有機會成功。高齡病人如果卵少，則常常需要先走累積胚胎這條路，但最終要不要這麼做，還是要跟病人一起討論，沒有一個標準答案。
「你40歲了，得把握時間」——盡快行動，才是對高齡患者最誠實的建議
談到高齡患者最該注意什麼，黃建榮院長的答案非常直接：趕快行動。
他攤開手邊的資料——美國和台灣的試管嬰兒成功率統計，40歲做試管的成功率是24%，41歲降到19%，年紀越大、流產率越高，成功率越低，「這都是因為年紀的關係，卵巢會老化。你可以打肉毒桿菌讓外觀看起來年輕，但卵巢沒有這種東西。」
面對這樣的現實，很多高齡求診者會陷入猶豫——要不要先試試排卵藥、人工受孕，還是直接進入試管療程？黃建榮院長的建議是，如果病人心理上能接受試管的概念，越快做決定越好，因為時間不等人。
不過，他也強調，不是所有不孕都要走到試管這一步。若患者前來求診，協育診所會先花一個月經週期，把可能造成不孕的原因通通檢查一遍——排卵有沒有問題、輸卵管通不通、著床環境如何——找出原因之後，大約有一半病人光靠調整用藥或人工受孕就能懷孕，真正需要進入試管的，是另外一半。只是求診者需要有個認知：年齡越大，留給嘗試其他方法的時間就越少。
用真實數字說話，不開空頭支票——診所如何陪病人自己做決定
面對成功率不高的病人，黃建榮院長不會迴避那個數字，但也不會用它嚇退病人。
他舉了一個例子——一位42歲的病人，試管的真實成功率是13%。「這有兩種看法：一個是『我已經42歲了，老天爺對我還不錯，有13%的成功率，我可以努力』；第二個看法是『我42歲了，竟然只有13%的成功率，這太悲觀了，我不想做』。」黃建榮院長說：「要採取哪個看法？最終還是要看病人自己。」
診所不會承諾病人一定能懷孕，黃珽琦副院長說得很直接：「實際的成功率我們一定會先講清楚，不能開空頭支票。」但診所也準備了另一種佐證方式——歷年在這裡成功懷孕、畢業的媽媽們留下的卡片，裡面寫著各自的AMH數值和治療過程。有位患者卵巢功能一度很差，經過療程調整仍成功懷孕；也有人年紀已經不小，起初對數字感到灰心，後來看著這些真實故事，慢慢找回嘗試下去的信心。
即使是在客觀條件不算好的情況下，黃建榮院長也遇過想盡辦法要再懷孕的病人——因為她曾經歷過孩子早逝的傷痛，執意要用借卵的方式再生一次。診所能做的，是把年齡、身體狀況和可能的風險都說清楚，剩下的選擇，交還給病人自己。黃建榮院長說：「你可以替自己設一個目標。不想生小孩也是一種選擇，沒有不好；想要輕鬆地努力也很好。」只要自己想清楚需要什麼，醫師就盡力給予協助。
看醫生也講緣分——選擇診所前，這幾件事比排名更重要
那患者究竟該怎麼挑選適合的診所？兩位醫師給出的答案很像，卻又各有側重。
黃珽琦副院長認為：「醫生跟病人啊，其實很看緣分的！」他建議讀者可以先看看網路論壇和Google評論，問問身邊親友的口碑，再看看診所公布的成功案例是不是持續更新，最後親自去諮詢一次，感受環境和醫師風格是否合拍。
黃建榮院長則補了一個更具體的判斷標準：第一次問診，可以注意醫生有沒有先安排仔細的檢查，而不是一見面就直接說「你40歲了，趕快下個月來凍卵」。他認為，一個負責的醫師，應該先花時間把病人的狀況都摸清楚，再決定怎麼走下一步。
不過，比一切都更重要的，還是患者自身的感受。黃建榮院長直言：「看醫生不用想那麼多，說我要考慮這個、考慮那個。你就先去看看，如果不喜歡，可以再換一間，不用想得那麼嚴重。」
對正在焦慮該不該多打一針、多取一顆卵的女性來說，這句話或許比任何成功率數字，都更值得先聽進去。
延伸閱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