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証信法律事務所石宗豪律師。(圖/証信法律事務所)
証信法律事務所石宗豪律師。(圖/証信法律事務所)

專訪/被他家暴,卻不知道怎麼逃?石宗豪律師揭「保護令聲請關鍵」:安全離開才能重新開始

先生往往一不高興就對她辱罵,情緒激動的時候還會動手。她不堪暴力羞辱,想要逃跑,卻不知道該怎麼保護自己。

証信法律事務所石宗豪律師長期處理家事案件,遇過不少家暴被害人前來諮詢,問到是否有證據,對方只說:「我的公公婆婆有看到。」他通常會反問:「妳覺得妳的公婆會站出來幫妳講話嗎?」

因為他看過太多次:公婆私下說「我們知道妳很辛苦」,真正上了法院,卻突然翻供,改口說這只是家庭的小摩擦。其實,家暴最困難的地方,往往不是遭遇了什麼,而是事後要怎麼證明。

家暴不只是動手,施暴的人也不只是配偶

石宗豪律師解釋常見的家暴案例,除了最容易辨認的肢體暴力之外,現在大家也開始意識到「精神暴力」的影響很大,其中常見的是長期辱罵和經濟控制。例如收入較高的一方說:「家庭支出都是我出的,你不順我的意,我就不給你錢,小孩的費用我也不給。」被害人迫於經濟壓力,往往只能默默吞下羞辱。

施暴的人也不限於配偶。依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,未結婚的同居伴侶、前配偶,以及公公婆婆、姊夫等四親等內的血親、姻親,都在範圍內。

沒有傷口的暴力,證據要靠道歉訊息、親友傾訴和錄音累積

家暴通常發生在隱密的地方,多半沒有外人在場目擊。孩子不適合出庭作證,因為這對孩子的心理壓力太大;公婆則是「很不可控」,可能反咬被害人一口。

那麼,哪些證據有用?石宗豪律師指出,第一種是對方事後冷靜下來的道歉訊息,例如「對不起,昨天我不應該那樣說你」;第二種是你長期向朋友或娘家訴苦的訊息。但要注意,關鍵在於「長期」,如果報警後才突然開始提這些事,難免被懷疑是為了蒐證而準備;如果訴苦的情況已經持續兩三年,被採信的可能性就相對較高。

還有一種最直接、但也有風險的證據:錄音。石宗豪律師解釋,如果你錄製的是自己跟對方的對話,且目的又是為了自保,法院通常認為錄音是出於正當目的,基本上不涉及妨害秘密;但如果是竊錄對方和第三人的對話,就可能違法。

(圖/証信法律事務所)
(圖/証信法律事務所)

保護令有三種,最大的差別是速度

保護令從發下的速度快到慢,依序是緊急、暫時和通常保護令。暫時和通常保護令都得由法官看資料、開庭審理,緩不濟急,所以在暴力剛發生的當下,會先靠緊急保護令來保護。這時候可以報警或是向社工求助,他們立刻就能協助聲請緊急保護令。

聲請緊急保護令之後,原則上會順便聲請暫時保護令,作為通往通常保護令的過渡。暫時保護令的審查標準比較低,若有需要開庭,只要能舉證到讓法官了解大致情況,就會先核發,以石宗豪律師經手的案子為例,曾有在一個月內就開庭、核發的情況。最後的通常保護令,則是法官完整審理後作出的最終裁定,內容也最完整。

至於保護令可以限制什麼?內容其實相當多元,包括禁止騷擾、命對方遷出住所、不得接近住家或工作地100公尺,甚至可以命對方刪除手上的性影像,視受害方實際需求而定。

保護令是防禦手段,自己的安全永遠排第一

不少人期待拿到保護令就能徹底安全,但石宗豪律師坦言,保護令僅是防禦的初步手段,作用是在對方違反之後予以處罰。對還有理性的人,確實有嚇阻效果;對失去理智的人,效果就有限。

石宗豪律師強調:「不管聲請前、聲請後,或是訴訟進行中,訴訟都不是最大的重點,最大的重點是你的安全!」所以遇到強烈的暴力,他給的第一個建議是「跑」,生命安全比什麼都重要。安全之後,各縣市政府的家庭暴力防治中心(家防中心)或社會局處,110可以請警察介入並協助聲請緊急、暫時保護令,113則會轉介到合適的單位。

有保護令,離婚和爭取監護權都更有利

石宗豪律師說,現在多數法官採取「破綻主義」,婚姻感情已有破綻,就沒必要硬把兩人綁在一起。保護令本身,正是破綻的一部分,法條雖然並未規定有保護令就一定能離婚,但通常都會成為法院的參考之一。

對監護權的影響更直接。家庭暴力防治法第43條規定,已發生家暴的情況下,推定由加害人行使權利義務,不利於子女。

不過,假如爸爸有家暴紀錄、監護權判給了媽媽,爸爸仍然享有探視孩子的權利。石宗豪律師分享,他遇過法官採用「階梯式」的試行方式,既保障爸爸的探視權,又能確保孩子的安全:第一階段,由媽媽陪同孩子,在公開場所見面;若觀察幾個月都沒有問題,便逐步增加見面次數,或在家中相處,但媽媽仍然陪同。

石宗豪律師認為這個做法有兩個好處。第一,有些人在訴訟中很會演,但時間一拉長,要持續偽裝並不容易,法官也就能看清他和孩子相處的真實樣貌。第二,有些加害人其實只是不知道怎麼當父母,搭配親職教育課程,等於給他一個重新學習、重新建立孩子信任的機會。

家暴是慢慢爬上來的斜坡,不舒服就要說出口

石宗豪律師觀察,大部分家暴不是突然發生,而是像一個斜坡,慢慢往上爬。他給的判斷方式很簡單:如果同樣的事情是陌生人對你做的,你能接受嗎?不能接受,就不要因為「我愛他」、「他是孩子的爸爸」而忍耐。

因為暴力這種事,一旦放任容忍,對方嘗到甜頭,發現只要發脾氣、摔東西就能得到想要的,就會越來越習慣。等到長期家暴已經形成,要再扭轉這個習慣就很難。所以律師建議,在問題還小的時候就說出口,若溝通不順利,可以一起去做夫妻諮商,或是找家人協助。

這不是妳的錯,忍讓只是延後問題發生

石宗豪律師發現,許多被害人面對家暴,第一個念頭不是「他怎麼會這樣」,而是「是不是我做錯了」,尤其是比較傳統的40、50歲女性。但他強調:「只要對方訴諸精神暴力或肢體暴力,絕對都是對方自己的問題。」

他也遇過六、七十歲才來談離婚的當事人,其實二三十年前就有了離婚念頭,卻為了孩子、公婆,忍氣吞聲半輩子,最後還是覺得過不下去,「忍讓不會解決問題,只是延後那個事情發生。」

家暴這條路很長,也很孤單。如果你正處於不確定與恐懼中,可以先撥打 113、110,或找專業律師評估應對策略。石宗豪律師最後提醒,法律與保護令是為你撐腰的工具,但最重要的核心永遠只有一個:先保護好自己,別讓忍耐成為習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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