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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/沛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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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完茶,先舉起手機拍了照——你想留下的是喝茶的照片,還是喝茶時的感覺?

「等一下,先不要喝,這樣拍比較漂亮!」

幾個剛出社會的女孩相約來到茶空間,茶湯剛倒進杯裡,大家便忙著找角度。有人拍茶席,替朋友拍照,也有人把杯子往窗邊移一點,想留下茶湯透光的顏色。

對她們來說這是一次新鮮的體驗。平常喝的是上班路上買的咖啡、下午同事一起訂的手搖飲,很少有機會坐在茶桌前,看著一壺茶慢慢泡開。這次來想感受茶空間的氣氛,和朋友聚聚,拍幾張喜歡的照片。這樣的開始很好,願意為一個空間停下來,注意光線、器物與擺設,本身就是欣賞生活的一種方式。

 

但一杯茶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也在照片拍完之後。

大家放下手機把茶送到嘴邊,才有人察覺:「原來這杯聞起來跟喝起來不一樣。」有人喝得太快,第二口才嚐到滋味,也有人聽見朋友說有花香,跟著點頭,想了一下又笑著說:「可是我好像沒有聞到耶。」

茶桌上的話題,也就從這裡慢慢展開。

(圖/沛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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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很懂描述眼前的畫面,卻未必習慣描述自己的感覺。

「這裡好漂亮」「這個杯子很有質感」,通常很容易說出口。但當我問:「這杯喝起來你覺得怎麼樣?」有些人會停下來,先看看身旁的人小聲地問:「這有標準答案嗎?」

這樣的遲疑,其實很貼近日常。

剛進職場忙著學習怎麼把事情做好,注意主管的反應、同事的習慣,也練習說出合宜的話。久了很容易先確認別人怎麼想,再決定自己的感受能不能說。

 

連喝一杯茶,也會擔心自己不懂、說錯,或是和大家的答案不一樣。

所以在茶癒裡我常會邀請大家,先不用急著找出茶的名字,也不必努力說出專業的香氣。覺得有點澀、喝了想再喝,或是今天不太喜歡都可以。能夠說出自己的感受,就已經有值得繼續探索的地方。

這是一個很小的練習,卻也提醒我們自己的感覺,可以在聽見別人的意見之前,先有一個位置。

接著還會有一些意外的發現。

有人注意到自己總是一口喝完,杯子空了才想到,剛才根本沒留意味道。這和她平常吃午餐很像,總想趕快吃完,好接著處理下一件事。

有人一坐下就忙著替朋友倒茶挪位置,直到被問起才發現自己還沒喝。她笑說:「我好像出去玩也這樣,一直看大家有沒有開心。」

這些片刻,未必足以替一個人的個性下結論,卻能讓我們多問自己一句:我平常是不是也常常這樣?這個習慣讓我舒服嗎?今天可不可以試試別的方式?

(圖/沛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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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茶於是多了一層意思。我們除了認識杯裡的茶,也開始留意自己如何度過一段時間、如何和人相處,又如何回應自己的需要。

拍照留下畫面,感受則讓這段經驗有了自己的內容。

我們都有過這樣的經驗,相簿裡存了很多照片,回頭看卻只記得自己去過那裡。當時喝了什麼、和誰聊了什麼、心情如何反而有點模糊。
記錄生活有它的樂趣。不過當我們忙著確認畫面好不好看,也可以偶爾把注意力帶回來,看看此刻有什麼值得親自感受。

 

拍完一張照片,先把手機放在桌邊。聞一聞茶香,等溫度適合再喝,聽朋友把話說完。也許會發現今天最讓自己放鬆的,是有人聽懂了工作上的委屈。最喜歡的片刻,是大家忽然安靜下來卻沒有誰急著找話題。

這些都很難完整拍進照片裡,卻可能是日後最記得的部分。

 

對那群女孩而言,這次原本只是一次好奇的造訪,後來卻多了一點對自己的認識。喝茶可以不用急著懂,也不需要表現得很有品味,反而是開始練習聽見自己。這也是我想透過茶癒分享的事,在每天接收很多訊息、回應很多期待的生活裡,留一小段時間確認自己當下的感受。

下次走進喜歡的茶空間,照樣可以拍照,也可以替自己多留幾分鐘。讓茶真正喝進嘴裡,讓對話好好發生,讓那個下午除了好看的畫面,還有你記得的溫度與心情。等到日後再看見照片,你能想起:「那天我在那裡坐得很舒服,也說了一些平常沒機會說的話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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