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愛的,
想寫這封信給妳,不是因為妳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,而是因為突然發現,我已經很久沒有責怪妳了。
過去好多年,我總能輕易找到責怪妳的理由。責怪妳不夠聰明、責怪妳做錯了選擇、也責怪妳怎麼會一次又一次的在愛裡受傷。我成了生活中最嚴苛的法官。我總願意理解別人的不得已,也願意安慰身邊每一個人,卻唯獨忘了理解妳,甚至捨不得對妳說一句:「謝謝,妳已經很努力了!」
那些沒有做到和留住的遺憾,都在心底刻成了一道道無形的痕跡。每一次回頭,都忍不住問妳,如果當初再勇敢一點、再成熟一點、再多做一點,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?可是,人生從來沒有如果。
歲月最大的慈悲,不是替我們改寫過去,而是在日復一日的生活裡,慢慢教會我們同理,也理解自己。理解那個曾經倔強的妳,其實只是太想把事情做好;明白那個總把別人放在前面的妳,只是不知道原來妳也需要被照顧。
走過大半輩子才理解,人生最漫長的一堂課,不是學會原諒別人,而是停止對自己的苛責。成長不是一直往前奔跑,有時候是願意停下來,回頭抱抱那個跌跌撞撞的妳。
這一年裡,我一邊寫作,一邊看著妳,把散落在歲月裡的妳們,一個個牽回來。那些曾經讓我耿耿於懷的笨拙與狼狽,如今想起,剩下的只有心疼。
我先走向那個年輕的妳。
妳眼裡滿是夢想,也因此跌得滿身是傷。那些年,妳一直努力證明自己,努力迎合世界,也努力活成別人期待的模樣。如今,我只想輕輕拍拍妳的肩,告訴妳:「辛苦了,妳真的已經很努力了。」
然後,我走向那個總把自己放在最後的妳。
妳忙著扮演每一個角色,害怕讓人失望,卻忘了自己也會累。沒關係,現在開始,把人生的重心慢慢放回自己身上。不是因為自私,而是因為妳值得。
最後,我走向那個總是在深夜偷偷掉眼淚的妳。
妳一直以為堅強就是不能哭。可是現在,我想告訴妳,能夠一路走到今天,本身就是一種勇敢。
現在我只想對每個妳說:「別怕,過去的妳們,現在都有我好好接著了。妳們不需要完美,即使是當年的傻與迷茫,沒關係的,那就是最真實的妳。也許不是那個我以為會成為的樣子,但是卻是我最篤定、最清澈,也是最自在的自己。」
因為有那個始終沒有放棄的妳,今天的我才能平靜地坐在這裡,寫下這封信。
我不怪妳了,真的!
謝謝妳雖然哭著、雖然迷茫,但妳沒有選擇轉身離去,妳依然拉著我的手,一天一天地走到了今天。妳的沒有放棄,不是因為多有力量,而是一種最溫柔的固執,那就是妳對我的不離不棄。
謝謝妳,沒有因為受過傷,就失去相信;沒有因為失望,就停止期待,更沒有因為人生的起起落落,就忘了抬頭看看天色,買一束喜歡的花,感受風輕輕吹過臉龐。
謝謝妳,把日子一天天地過下去,也把自己一點一點地找了回來。
如果有一天,妳又忘了今天的心情,就再回來讀讀這封信。提醒自己,不需要成為任何人羨慕的樣子。只要沒有把自己弄丟,就很好。往後的日子,或許還是會有風雨,也還是會有迷惘,但沒關係,因為從今天開始,我會站在妳這一邊,陪妳慢慢走,好好生活。
就像這一路以來,妳始終沒有放棄我一樣。
————美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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